第九章中
「那他就喜欢妳吗！」完全禁不起激的曹忆瑜失控上前，用力一推我肩膀。
没错，他是喜欢我。
如果我这么回答花瓶肯定气到脑血管爆裂而中风。
「妳不要以为左宇勋接近妳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是觉得有趣、好玩！等新鲜期一过他会连看妳一眼都懒！贱女人妳少自作多情了！」
她每说一句就用力推我一下，那双眼睛瞪得跟棒球一样大。
踉跄好几步，我稍微站定身子，觉得她这番说词真的很好笑。
「说真的，妳到底凭什么跑来我面前大吼大叫。」我始终很平静，看着她那狰狞的表情，成就感使我嘴角轻扬，决定气死她，「一副好像左宇勋是妳男朋友似的，妳该不会幻想你们两个在交往吧？」
然后我故作惊讶地摀嘴，「Jeez！曹花瓶妳到底多久没吃药了？」
「闭嘴丑女！不要脸的贱人！」曹忆瑜被我气得濒临抓狂，眼神兇狠，「今天不给妳一点教训妳当我开玩笑！」
喔喔、好像激过头了……
这下子全身而退有点难了。我后知后觉地想。
「妳们三个！把她抓好！」她颐指气使地命令其他女生。「妳、去门口把风！」
「学、学姊这样不好吧？」几个学妹眼神迟疑，略显惶恐。
「怕什么！教官室离这边最远，她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曹忆瑜推了推旁边的女生，「快去啊！妳们不是要来帮我的吗？」
三个学妹交换视线，彼此互看一眼，还真的被怂恿成功，上前七手八脚地抓住我。
「放手！我也是学姊欸！」不出三两下就被箝制住，我生气地挣扎，「妳们都不怕被教官抓到记大过吗！」
「抓紧一点别鬆手！」曹忆瑜喝斥，表情再度恢复了嚣张高傲。「不是很跩吗？不是很厉害？」
「曹忆瑜，我警告妳赶快放……」
她扬起手，啪的一声，居然打了我一巴掌，左脸颊瞬间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疼。
该死，她竟然敢这样对我！
这个王八蛋！
「妳好像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警告妳。」她唇角微翘，好整以暇地双臂环胸，顺手拨了长髮，「瞪什么？就算妳眼睛张再大也不到我的一半。」
我死死咬着嘴唇，愤怒溢满整个胸口简直快炸开了。
「本来呢、我是不想做到这个地步……」曹忆瑜温吞踱步到洗手台，扭开水龙头将水桶放在下方，「可是妳不只白目还很犯贱，三番两次挑战我的底线……人啊，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才不会自取其辱。」
哗啦啦水声作响，水桶渐渐被装满。
看这情景，我心底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放手！」我反抗地扭动手脚，却被她们抓得更牢。
「现在才知道怕了吗？」
我怒目看着曹忆瑜提水桶走到我面前站定。
「说妳以后不会再纠缠左宇勋，不会再搞小动作引他的注意。」曹忆瑜冷冷地看我。「妳发誓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放妳一马。」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我冰寒地盯着她手上的水桶，咬牙切齿，「我发誓，妳要是敢那么做，我绝对不轻易放过妳。」
「不放过我？」曹忆瑜複述，然后轻蔑地笑了，「妳倒是看看我敢不敢。」
她举起桶子，二话不说就把整桶水从我的头顶倾倒而下。我闭上眼睛，全身因为冷水浇灌而起鸡皮疙瘩，自尊被狠狠践踏。这种彻底羞辱的感觉让我气到发抖，浑身湿淋淋狼狈不堪，湿透的头髮贴着脸颊水滴不断淌落。
「感觉怎样？很凉快对吧？」她那张恶毒的脸凑到我眼前，「我可以装第二桶、第三、甚至第四桶水，直到妳肯说为止。」
不准哭，范琳。
只有弱者才会掉廉价的眼泪。
我红着眼睛不服输地瞪着眼前该死的妖女。
蓦地，门口传来些许动静，把风的学妹惊慌地嚷起来。
「这里是女厕！你不能进来！里、里面在打扫……我说不要进去！」
湿漉漉的浏海挡住一点视线，我艰涩地把睫毛上的水滴眨掉，看到小雨不顾学妹拦阻冲了进来，在她后面还有个人……竟然是左宇勋？
我微不可察鬆了口气，晚了几分钟，终于等到小雨来了。
「曹忆瑜！妳这神经病！」小雨不可思议地失声大叫，「妳做了什么！」
她愤怒又激动地跑上前推开抓住我的学妹。
「放手！妳们这是霸凌耶！」小雨拨开我的浏海，「该死！妳们居然敢这样对她！」
一言不发的左宇勋寒着脸走过来，本来还扯着不放的女生们见状，畏畏缩缩地鬆手，自知理亏而心虚，不敢吭声退到两旁。
左宇勋低眸看我，伸手拂去我颊边的水珠，目光移到我热辣辣的左脸，满腔怒火在眼底烧得更盛，「谁做的？」
「事情不、不完全是你看到的这样……」曹忆瑜提着水桶，都已经人赃俱获了还结结巴巴地想找藉口解释。
听她有意狡辩、扭曲事实，我的心头火熊熊燃烧。
没了那些女生的箝制，我挥开小雨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上前甩了曹忆瑜一巴掌。
「妳！妳……」她捂着脸又惊又怒。
这还没完。
我扬起手迅速打了她另一边脸，力道丝毫不鬆懈，以至于她白皙的双颊立刻就浮现巴掌红印。
「两清了。」一巴掌换一桶水，我也没多吃亏。
被当众羞辱的曹忆瑜下意识气愤地举起手想要打回来，却在半空中就被左宇勋抓住手腕。
「好痛！」她看着左宇勋挤出泪花，试图扮可怜。
左宇勋却甩开她的手，声音满是厌恶。
「妳们真让我噁心。」
闻言曹忆瑜的脸色瞬间刷白。
虽然内心仍愤恨不平但我还是小小爽了一下。
「走，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髒。」小雨抓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女厕。
我挺直了背脊，即使一身狼狈湿淋淋也绝不示弱。
＊
「Shit！我就说那妖女不安好心！早告诉妳这笨蛋不要傻傻去赴约了！」并肩走在红砖步道，小雨恶狠狠地磨牙。
「……我想回家。」无法反驳我是笨蛋的事实，只好选择转移话题。
「妳这样怎么能回家？」一直沉默的左宇勋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我抬眼看他眉头打得死紧。
还没来得及反应，左宇勋就抓起我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拖。
「先去保健室把头髮跟衣服吹乾，妳这样全身湿漉漉地乱晃一定会感冒。」
「他说得对，」小雨赞同道，「我去帮你们拿书包，等等保健室见。」
于是我就被左宇勋拽去保健室。
所幸现在是放学，除了篮球场跟操场，偌大的校园没什么人，不然我这副狼狈模样肯定会招来不少人指指点点。
推开纱门，保健室阿姨不晓得上哪去了，里面空无一人。
我熟门熟路地坐上其中一张病床，拉开旁边柜子第二个抽屉，吹风机果然放在那里。
「妳常来借吹风机吗？」左宇勋看我动作熟练，再次皱眉。
「借过一次。」就是上次被波浪女在女厕……噢、又是该死的女厕跟水桶，我到毕业前大概都不会忘记这讨厌的回忆。
我把吹风机插上插头，看左宇勋坐到对面的病床，才慢半拍地问：「对了……你怎么会来？」
「欧阳雨经过时看到我正在球场，说妳可能有麻烦，我就跟来了……」左宇勋绷着俊脸，我发现他从刚才到现在都没笑过。
「哦，谢谢。」要不是左宇勋在场，光凭小雨一个，那群女生也不会那么简单就罢手。
沉默一会儿，左宇勋憋不住似的倾身向前，「妳跟曹忆瑜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那样对妳？」
「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咕哝。
「什么？」他没听清楚，吹风机轰轰的声音掩盖了我刻意的低声。
「反正她就是喜欢找我碴，不过，」我吹着髮尾，语气淡然，「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会狠狠扼杀任何一个她能践踏我的藉口。
左宇勋见我不想多谈，聪明地没有往下追问。他从抽屉里拿了另一个吹风机，靠近了些，帮我吹着犹湿的制服下摆。
「曹忆瑜对妳有敌意，妳明知道这点却还是去赴约，我真搞不懂妳到底怎么想的……范琳啊、妳不是都考第一吗？我看妳明明也不笨，怎么行为会那么阿呆？」
他叹了口长气，我找不到理由回嘴。
这时候的左宇勋给我的感觉像吹风机……很吵，却很温暖。
「你转过去。」
「干嘛？」纤长睫毛微颤，他漂亮的瞳眸懒散地看我一眼。
老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仔细打量几次都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祸害，难怪光凭一个眨眼就能让曹忆瑜那些女生为他倾倒疯狂。
「转过去就是了！」我捂着胸口，有点恼羞成怒。
啧了一声，左宇勋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我。
我解开制服扣子，里头穿着半身式运动内衣，但除了腰以外基本上什么都没露。然后是校裙的扣子跟拉鍊，我一併脱下来后把制服丢到他旁边的病床上，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包住。
「帮我把衣服吹乾。」我理所当然。毕竟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有一部分的原因能归咎于眼前这人。
左宇勋暼一眼病床，却僵直了身子，久违的口吃又出现。「妳、妳怎么可以没、没穿……」
啊、我忘了他是个很纯情的家伙。
「我有被子，什么都没走光。」
他的耳朵开始泛红，还是没转过来，「这、这样不好……」
「你吹衣服我吹裙子，这样比较有效率。」两边同时进行乾得更快，我偏头看他，「我都不害羞了你是在扭捏什么？」
半晌，左宇勋才僵硬地转了一半，侧坐在床沿拿起吹风机吹我的制服。
安静地吹着衣服，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们都没有交谈。
「以后……不要这样对人没有防备，」他哑着声音说，「很危险。」
我漫不经心点头，「嗯，我知道我不应该相信曹忆瑜还有善意这东西。」
「我是说衣服！」左宇勋转头瞪我，双颊不知是因怒气还是羞窘而泛起红晕，「不要在别人面前解衣服！尤其是男生！」
我眨了眨眼，愣了几秒，下意识脱口回答，「我有叫你转过去啊，而且你又不是别人。」
他张口却好像被噎住，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又气恼地转回去低头吹衣服。
吹风机轰轰的声响在安静的保健室被放大。我以为男生都很粗枝大叶，但他拿吹风机吹衣服时态度很认真，不时来回抚平制服以免起皱痕，一点也不马虎随便，不经意流露出这么熟练细心的动作可以推测他在家一定常帮忙做家事……
居家好男人。我心底浮上这句话。
又偷看左宇勋一眼，我莫名地有点尴尬，但又希望时间能走慢一点，不晓得为什么我喜欢这样跟他坐着一起，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来驱赶两人之间的沉默，就单纯静静地吹着衣服……
很矛盾的感觉。
「快穿上。」没多久，他把乾的制服扔到我床边，又转身背对我。
我穿好制服，顺便把眼镜拿下来用制服下摆擦了擦上面乾掉的水痕，再重新戴上。
「好了。」
他转了过来，把两台吹风机收进抽屉。
「手机在身上吗？」
我摇头，「放在书包。」
他四处望了望，从柜子上的笔筒拿一枝原子笔，坐到我对面的病床，把我的左手拉向他，然后在我摊开的掌心写字。
「你干嘛？」我缩一下肩，笔尖在掌心轻轻摩擦有点搔痒。
「我的手机号码。」写了一串数字，他解释，「有什么事就打给我，任何事都可以。」
一时间我说不话来，只是低眸看他握着我的手专注写字，觉得心弦像是被重重拨了一下，铮一声发出清脆回音。
就算喜欢学弟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我好像有点动摇了。
「……对不起。」我望着他蓬鬆柔软的黑髮。
有些事虽然不是恶意，但我欺骗了你。
「没头没脑在说什么。」左宇勋碰一下我的额头，「妳该不会真的感冒神智有点不清吧？虽然明天就要段考了、但如果真的生病也不要逞强来学校。」
他皱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范琳，妳有没有听到？」
「下礼拜校庆……」我开口，但答非所问。
「嗯。」左宇勋应声，等我说下去。
我深呼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转开视线，「……没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需要帮忙就说，」他没放在心上，又开始叨叨絮絮念道，「下次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打给我，知不知道？不要让人这么担心。」
我没回应，只是胡乱点头。
夕阳余晖溜过保健室窗棂在地板投下淡淡光影。
我知道，我跟他之间有什么已经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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