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希达)_07

07

接下来的两天，出乎意料的，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每一件人事物都发生在适当的时候，有料想得到的反应，甚至连黄尚哲一早会抢先我一步进厕所的情形都一如往常的发生。

林依依一早就笑咪咪的进教室，上课的时候传纸条问我下课要不要去福利社，笔记依然可以做得又快又好，放学的时候，喊着肚子饿，拉我去买葱抓饼。

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两天前她转身跑掉的情形，却让我印象深刻，偏偏，我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深怕一提到「成绩」两个字，她会立刻又拉垮了脸。

那个杨子丞也是！一下课，他不是趴下去睡觉，或是专心看着书，要不然就是帮别人解答问题，保持他一贯的有点冷漠又带点距离的应对。偶尔抬头看到我，他不是别过头去就是继续着他的面无表情，就像我还没发现他是林依依的表哥之前对我的态度一样。

但是，那天晚上他一反平常淡漠的态度，严肃地说的那些话，却一直让我无法忘记。

如果真有人该为那天晚上道歉的话，我不得不想，那时候颐指气使地对着杨子丞，自以为是地破口大骂的我，是不是最符合这样的条件。

但是，这两天，太过平常了，平常到我甚至要怀疑自己，那天晚上穿着网拖在街上跑的事，是我在做梦。

可是明明那双萤光绿的网拖还放在我家的阳台上，我妈早上要出去浇花的时候，还问我那双拖鞋那裏来的。

「小愉，等我一下，我先去找英文老师，等等一起走！」

一下课，同学开始收拾书包，互道再见后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林依依在我背后说道。

我转过头，「喔！好啊！那妳的国文笔记借我一下，今天有一些地方来不及抄！」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笔记，心裏开始盘算起这两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想问她那天晚上的情形的想法。

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愈关心一个人，就愈担心自己说出去的话会让他不开心，最后就选择不开口。我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心态去过了两天？

「还没走？」

空荡荡的教室裏，突然插进一个声音，我被吓得哇了一声，笔掉下地，应该也算正常反应。

杨子丞站在我的面前，斜靠在桌椅上，一派轻鬆自然，也不知道是因为下课了，还是因为夕阳的斜照穿过了窗檯，染了他一身的昏黄，一向让我觉得冷漠，有一点距离感的他，竟显得亲近。

一定是因为教室实在太静了，静到我可以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麻雀一哄而散的振翅声和我自己突如其来「蹦、蹦、蹦」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你怎么会在这裏？」我反问他。

「依依叫我来拿东西！」

「你们两个合好了？」

「合好？」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那天，你们两个不是吵了一架！」

「喔～那个～习惯了！」

「习惯？」

「反正我们两个从小到大，就是那样，要是那样叫吵架，那我们可能有八辈子都解不完的仇！」

就像每天早上老是跟我抢洗手间的黄尚哲，就算是被我臭骂一顿(因为他老是会抢赢我)，到了晚上还不是会笑咪咪地帮我吃掉我讨厌的胡萝蔔。所谓的家人！

不过，事情是这样的结果，那…那我这两天到底是在担什么心？！

「那天…那天我讲话好像也大声了点…」该道歉的还是得道歉！即使难以启口，「不好意思！」

他看着我，突如其来的从轻鬆转而严肃，「不是『好像』，根本已经破口大骂了！隔壁巷子应该都听得到！」

什么！这个人会不会太不知好歹？这种时候应该要说没关係之类的场面话吧！

「我那有啊！我…我明明只是提高了一点点的语气，是好心提醒你！…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忠言逆耳，你不爱听，所以才会觉得我讲得很大声…没错！一定是这样…」我抬起头，迎向他的眼睛，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输人又输阵。

他那张扑克牌脸，在我骄傲的眼光下，从原本的硬梆梆转而柔和。

一定是因为夕阳的关係，所以我似乎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让人舒服的笑，因为这样的笑出现的频率太低，直逼中大乐透的机率，所以我的心脏才会狠狠地漏跳了一拍，甚至连他开口说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回答的话也显得结巴，「什…什么…」

「我说，我刚刚看到依依匆匆忙忙跑掉，妳怎么没和她一起？」他略皱着眉，又问了一次。

我别开脸不看他，侷促地低头捡起落地的笔，这才重新面对他。掉了的笔总得要去捡啊！我并不以为我是趁机要安抚自己略显失常的心跳声。

「她去找英文老师了！」重新迎向他的时候，我平稳地回道。

「那妳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东西，在她的书包裏，她叫我自己拿！」

「什么东西？」我打开林依依的书包，边问道。

「书信之类的！」

「情书？」

「妳一定要这样说，好像也可以！」他皱着眉说道。

在书包的最后面，我果然看到一封信。

「只有这封信吗？」杨子丞接过信后又说，「依依还说有什么礼物！」

「是吗？我再看一下！」果然就在书包裏看到一个盒装的东西。

「真的有礼物！」我说，递到正在看信的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礼物，一脸平静，就像信上写的是无关痛痒的事一样。但是，看情书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吧！面对一个人的喜欢，即使不接受，应该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他看完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裏，着手拆礼物。

「你看完了？」

「对啊！裏面没写很多字，很容易就看完了！」

「就这样？！」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那你…你…」

「我怎么样？」

「看完之后，总会有点想法啊！」

「我一向没什么想法！」

这算什么答案？

「妳确定这个礼物真的是要给我的？」

「有问题吗？」

他放下盒子，拿起礼物。就像变魔术一样，我的眼前出现了我想一百遍都没想过的红色丝质性感内裤，内裤上还清清楚楚写着「黄小愉」三个字。

「啊～」我还没想好应该做什么反应，已经放声大叫起来。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后竟放声大笑。

「那个…那个…」我指着他手上的东西，看也不是，拿过来也不是。

「妳的吗？」他把东西递到我面前，笑容根本止不住。

「不是！」我厉声否认，根本不敢接。

「可是上面写妳的名字！妳不会也是要跟我表白？这个真的让人印象深刻，我见过很多种表白的方式，妳这一种最另类…」

「不是！不是！不是…」天啊！我真的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杨子丞、黄小愉…下课了怎么还不回家？」铁面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教室外，头一仰，立刻眼尖地发现某些不应该在这个场景出现的东西，「杨子丞，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一定是梦！没错！我根本不应该在这裏，老天，你快点让我醒过来吧！

果不其然，铁面的声音在下一秒提高了八度，「那…那是什么东西？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