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or Bye.(宛央)_02.

02.

Samir-

翻着思苹的日记，翻着她笔下诉说的怨怼，我突然地又好想笑。

我辜负了妳多少，妳可真是一笔一笔的记下来了呢。

怎么会、这么可爱吶？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事情，我的泪腺总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地哭不出来，悲伤无可宣洩，然后某天醒来、我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呼吸着。

对于这样的自己，我无奈、也无力，这样生活着，就像行尸走肉般，有什么意义？

每天每天，时间一样走着，这世界还运转着，一切仍绕着轨道运行、只有我，无论是情绪、思绪，全都停在原地，就连脚步都踏不出去。

再抽出一张相片，那是我们高中时，乐团第一次在外表演时拍的。

抚着思苹相片中已经泛黄的笑容，眼睛忽地被温热朦胧了。

回过神来，把它们装回牛皮纸袋，我起身、走进还有濛濛细雨的世界。

思苹最喜欢的，濛濛细雨。

思苹尤其狂热浪漫，她的名字文莛的名字、乐团的名字、雨天的联想……

总是能把一切都弄得浪漫，这就是妳，叶思苹。

文莛的背影还在前头，紧紧绷着好似在躲着什么。

我想我懂，她躲的、是思苹在我们心中又激起的涟漪。

我没有把日记全部翻完，大概只看完了第一页。

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念资优班，我讨厌自己的行为什么的要被管得紧。

尤其这学校已经是我们这校规算严的学校了，儘管它是国立。

念资优班，说穿了只是为了让爸妈有点面子去跟亲戚炫耀，炫耀自己的孩子是学校资优班的学生，说难听点，我、只是被大人拿来比较的工具之一。

驮着烦闷的心情走到教室，两个背影满相似的女生站在前门门口，我有些不耐烦的从后门走进教室。

那两个是谁？又有可怜虫要转进来了，而且还是、转进资优班？

我走进教室后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们，不禁觉得我们班的其他人未免也神经过于大条。

两个正咩站在门口，怎么会完全没人发现？尤其是那几个看到正咩就口哨吹没完的死猪哥。

我晃起身走到她们面前，她们的眉头皱的死紧，眼神带着不耐。

我想，她们大概是被这吵死人的噪音给弄得心情也差了。

「……」妳是那个用莱姆绿缎带扎起马尾的女孩，只与我对望了一眼就撇过头，我瞇起眼细看妳制服上的名字，慢慢扬起嘴角。

叶思苹。

再看妳身边几乎是与妳挨在一起的女孩，两人的五官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显然妳就是略胜一筹。

我们学校的制服，其实没多好看，尤其每天看着长相普通的女生穿、不伤眼却也不吸睛。

难得有人穿了我们学校的制服还能让我觉得好看，妳跟妳身边的女孩，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学校的制服也能好看。

再细看了妳身边那女孩的名字，我大概就猜出怎么会一次来两个转学生了。

叶文莛、都姓叶，长得又那么像，妳们是姊妹。

「……，」我静静地再凝视妳十秒，妳脸上露出的窘态越来越明显，我想，妳恐怕没想过会到一个早修讲话讲不停的班级，尤其又知道自己要转进的是资优班，大概、想像破灭了？

「妈的，现在早修欸。」我转身面对教室开口，大家都望了过来，表情有些呆滞。

这也难怪，平常会带头作乱的我居然会要大家闭嘴，我自己都有吓到。

我听到身后有轻轻的鬆了口气的叹息，嘴边不禁又勾出微笑。

「欢迎啊，叶家姊妹。」我转身正对着妳们，笑着说。

妳有些征愣地瞪着我，一对薄唇抿的死紧，而叶文莛的表情很明显带着讶异。

瞄向走廊转角那刚走出导师办公室的班导，我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拿出数学讲义写昨天的回家作业。

一分钟之后吧，班导走进教室，笑容满面地介绍起妳们俩。

而妳只是静静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叩叩叩地写起两人的名字，我猜妳就是姊姊。

「我是叶文莛，是妹妹，请多多指教。」说着漾起浅浅的笑，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

「叶思苹，多多指教。」而妳一点也不想多说，连望一眼熟悉一下大家的脸孔都不肯。

我的身边有个空位，而我的死党──Tim，身边也有一个。

老师把妳安排在我身边的空位，妳瞄了一下位置又看了我一眼，满脸无奈地走过来坐下。

连再看也没有看我一眼，妳仅是坐下，班导发下考卷，妳还是连瞄都没瞄一眼就拿出笔在考卷上刷刷刷地写下姓名，然后开始作答。

那是第一次看到妳的字迹，有狂草的豪放又有楷书的拘谨，类似两种的综合体？看着妳的字，我不经意地一笑。

似乎是发现我的视线一直在妳身上，妳转过头来也望着我。

瞄了一下我的考卷又继续盯着我，是在示意我快写，别再继续看着妳。

我耸肩，转了转笔就开始浏览题目。

没有花很多时间就把考卷做了了结，我撑着头再次把视线放在妳身上。

而妳早就把考卷完成压在桌垫下，左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有些朦胧的天空，右手有规律的转着笔。

妳似乎意识到我一直看着妳，停下转笔的动作，用眼角余光看着我。

我没有把视线收回，仍是笑笑的看着妳，妳皱皱眉，自书包抽出随堂测验纸，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下一行字。

「你盯得我很不自在。」妳把纸递过来，敲着上面的字迹。

我接过纸，还是笑笑的提笔在妳的下方回覆：「不盯着妳我也会很不自在。」我停下动作，再看了妳一眼，妳根本就懒得理我会回些什么，我转了一下笔，又在下方继续写到：「对了，怎么称呼？」

把纸压回妳桌垫底下，妳看了第一句话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我忘不了，妳再抬眸瞥我的那一眼，明显控诉着我是个变态。

我没有看见妳抽出那张纸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继续写着妳手中的讲义。

下课钟响，我们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可怜虫，所以都起身收考卷。

妳慢条斯理地抽出桌垫下的考卷，我则早就已经收完走回座位。

然后那张纸已然压在我的铅笔盒下，我却丝毫没有印象妳是什么时候写的回答。

「我不想牺牲自己来让你自在。」妳写的很坚决，我看着妳收完考卷已经跟着文莛走出教室，然后再看下一行妳的称呼。

「Spring。」这个名字，妳倒是毫不客气的用狂草，签了无数次了吧我想。

我感到有趣地看着妳的回答，嘴角又扯起了笑容。

Tim走到我身边坐上妳的位置，还不忘手贱的巴了我的头。

靠。

「笑的像个白痴一样。」唸了这句后就抽走我手上的纸，然后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搞屁啊，明明是个男的，现在看来满脸八婆。

「Spring？她会不会太诗意太梦幻了一点？」这是他的感想，我默哀他的没大脑。

Spring正好与她的中文名字差不多，哪里太梦幻？

「有什么意见吗，可以不要喊啊。」妳们不知什么时候回到教室，妳撑着扫具柜看着外面的喷水池，文莛有些听不下去地替妳抱不平。

「……」Tim转过来看着我，我懒得理他。

只能说活该，谁叫他脑子生来装饰用，还是该说、他除了围棋，脑子里什么都没装？

「那妳呢？妳又怎么称呼？」我看着文莛，她却不是很想理我。

啧啧，怎么姊妹俩都这么难相处的感觉。

「Winter。」妳淡淡出声，头偏回来有些责怪地看着文莛，似乎是在责备她的不礼貌。

「哇咧……一个春天一个冬天，妳们还有没有兄弟姊妹？该不会还有另外的夏天跟秋天吧？」

妳瞥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色。

我有些公报私仇的巴了他的头，表面上是为了他的太智障，其实是因为他刚刚先巴了我的头。

上课钟声响，他瞪了我一眼誓言等等要报仇就走回座位。

妳等到钟声响完的最后一秒才甘愿坐回位置，课本放在桌上，却仍是望着窗外。

我也跟着望向天空，不解妳的眼里到底映着些什么。

「欸，妳到底为什么一直看着外面啊？」终于忍不住好奇，我敲了敲妳的桌子。

「耍忧郁。」妳只是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低头翻开课本预习。

惹不得。这是我心里对妳下的注解，也是所谓的第一印象。

但是在往后的几个春夏秋冬，我却是惹得妳心力交瘁的那个人。

我一直以为妳那天一定觉得我很烦，却只是我以为。

原来妳只是不习惯，让太多情感在陌生环境被释放。

儘管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向对的人献出最赤裸的真心，也不一定会被接收。

后来，妳很感慨地这样对我说。

妳其实既梦幻又现实，在妳能梦幻的时候妳从不放弃机会。

然而在必须面对现实时，妳也毫不犹豫的去承担。

妳是个矛盾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