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晨羽)_2-4

2-4

「学姐，恭喜妳考上了！」一进社办一堆拉炮瞬间在眼前炸开。云云跟大猪把我拉到全社员面前高喊：「恭喜我们的明日之星，丁凯岑，吉他社之光！」

看着大家热烈欢呼鼓掌，我拿掉头上的彩带失笑：「什么明日之星吉他社之光？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本来就是啊，没想到大姐头居然真的考上了。那家Pub那么有名，万一出名进入演艺圈那我们大家也沾光啦！」

「老想些有的没的。」我敲他的头，然后走向闷坐在一旁的雷公，「干嘛一个人缩在这？」

他面露哀怨地瞪我，「哼，妳这叛徒。」

「喂，这半年我那么努力居然这样说我啊？好歹祝福我一下吧。」

「哼！」他拿起零食忿忿啃起来。这时云云问︰「学姐，妳什么时候去台北？」

「礼拜天，所以等等要赶快回去整理东西了。」我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们帮我办送别会。」

「学姐加油喔，有空去台北玩的话我们会去找妳的！」

「大姐头，加油！」

我又笑了。

得知考上的那一刻，我立刻就通知妈，她又惊又喜没想到我居然隐瞒她这么久，知道我考上国立学校又能发展我的兴趣，自然感到欣慰。然而当我要她一起上台北时，她却陷入沉默。

「我们在外头租间房子，这样我也可以照顾妳，等经济稳定，妳就不用再打零工了。」我握住她的手，「妈，跟我一起走吧？」

然而她却迟迟不语，只是露出一丝苦笑说：「凯岑，妈……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我诧异。

妈低头不语，我的语调也跟着冷下：「……妳还在等那男人吗？」

她面露难色。

「妳还等那个畜生干嘛？我就是为了让我们可以永远摆脱那家伙才这么拼命的，妳为什么还要留在这等他回来糟蹋妳？」我生气的说。

「凯岑，不是这样的！」妈赶紧拉住我，「我知道妳是为我好，但……妈妈现在真的不想离开这，而且，我这种身体到台北也只会给妳添麻烦……」

「什么麻烦？妳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我更愤怒了，「拜託妳不要再这样委屈贬低自己，我是妳女儿，照顾妳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是想用自己的能力让我们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天天活在恐惧之下！」

「……」

「总之，我这週日就要去台北了，关于租房子的事我也请朋友帮我打听好了，妳赶快把东西收一收，到时跟我一起走！」

「凯岑，妳听妈说，我——」我不理她的叫唤，快步奔回房间。

我站在门边环顾这住了将近二十一年的房间。因为有太多伤心的回忆在这里，有好几次我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如今行李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空蕩蕩的屋子，才让我有真的要离开的真实感。

就这样呆了许久，听到敲门声我才回神。「凯岑，我是对面的阿姨，开一下门好吗？」

我纳闷开门，常跟妈在一块的阿姨笑笑走进来，「跟妳妈吵架了吗？」

「……」

她握着我的手拉我坐在床边，「妳妈刚跟我讲了，她不肯跟妳一起去台北对不对？」

我点头。

「凯岑，妳妈妈就是这么傻，妳也很清楚，她为什么不想离开的原因吧？」她叹道：「其实有时候妳也要体谅，再怎样独立坚强，再怎样能干，妳妈终究还是个女人，妳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我冷冷道：「也不想明白。」

她看我一会儿，最后叹气，「凯岑，我知道妳的心情，可是妳妈说，她已经亏欠妳太多，不能再让妳这样继续为她费心费力，她希望妳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不要再被任何事情绑住了。」

我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努力保持沉默，而阿姨又再三跟我保证，绝对会保护妈不让那男人再伤害她，但见我始终不出声，最后也无奈离开房间了。

<font face="标楷体">『妳也很清楚，她为什么不想离开的原因吧？』</font>

虽然阿姨没有说动我，但在那一刻我已经清楚知道，妈不会跟我一起走了。

我紧咬下唇，满满的不甘心和愤怒瞬间佔据我整个人……

星期日那天，我跟妈依旧冷战，她来送我搭高铁，就这样静静在我身边沉默不语，儘管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当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头发现妈眼眶泛红，终于唤：「妈。」

「嗯？」她眼泪掉下又赶紧擦去。「什么事？」

「如果……我不是女儿，而是儿子，妳就愿意跟我走了吗？」我问。

妈先是愣住，一会儿后回：「什么……凯岑妳在说什么？」

「没有，当我没问。」我低应。妈立刻上前拥住我，哽咽说：「傻孩子，妳是妈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会在乎妳是女儿还是儿子呢？」

我们彼此拥抱，许久都没说话。最后我放开她，「我还是那句老话，要是我知道那男人又对妳动粗，我就会立刻回来把妳带走。」

妈紧抿唇，眼眶泛泪没有回应。

「我走了，妳要好好保重，到台北我会打给妳。」语毕，我便拿起行李掉头离开。一直到看不见妈，我才敢回头。

倔强的我，终究还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两个小时的车程，就把我带到另一个全新的环境。

感觉和高雄没什么不同，不过房子感觉更拥挤，人也更多了些。

我先是到学校附近的租屋处把行李放好，整理到傍晚就接到电话。我下楼走出大门，就看到白修棋站在前方朝我挥手。

「怎么不打给我？我可以去车站接妳的。」他说。

「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不用再麻烦你。」我低笑，「对了，谢谢你帮我找房子。」

「真的不用再帮妳找另一间吗？那里男女混住，而且隔音似乎也不太好，我可以再帮妳找一间更好的。」

「这里就可以了，我也没那么多钱住好房子啊。」我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啰，同学。」

「没想到妳会考上我们学校，真有妳的。」他握住我的手哈哈笑，「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不过我还不饿。」

「那要不要去卡门看看？」

「现在？」

「对啊，带妳去熟悉环境，刚好今天休息。」他走到一台车旁边打开门。我愣住：「这你的车？」

「对啊，怎么了？」

「没事。」我苦笑。

在车上我们聊了很多，他也告诉我现在店里的营业状况。

目前店内加上我共有七位驻唱歌手，而小白自己也包含在内。平日营业时间从晚上七点半到凌晨两点半，礼拜天公休，歌手驻唱时间採轮班制，只到十二点，跟一般Pub的营业时间不太一样。虽然顾客主要是成年人，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高中生及国中生来，只是必须限制人数而且九点半就会让他们拍拍屁股回家了，这方面小白管得算严，只有星期一跟星期四让未成年小孩光顾，而且绝对禁止卖酒给他们，因为他不希望他的店变成家长口中说的不良场所。

「我很少看过有Pub肯让未成年小孩去的。」

「所以啊，我自认我店里不会有什么教坏小孩子的东西，大家也只是来听歌喝东西放鬆心情，而且我叔叔还是附近警局的副局长，随时在帮我爸盯我，哪有那个胆敢乱来？」小白说，随即把车停在一家店门口：「OK，到了。」

我下车看着眼前这间漂亮的店不禁出了神，亲眼看到招牌上那大大的鲜红色CARMEN字样竟是那样有气势。

小白拿出钥匙将大门打开，里头的欧式建筑让我瞬间看傻了眼。

墙壁全是用黑色花岗岩装潢，是一间非常大的店，而里头的宽敞舞台立即吸住我的目光。我穿过桌子椅子到舞台面前，被架起的麦克风，爵士鼓，还有一台黑色钢琴，舞台后的墙壁是一面像纱的镜子，走的是典雅高贵路线。座位围绕在舞台周围成扇形，让台下观众可以清楚看到台上的人表演。而吧檯就在舞台的右边，各式各样的酒瓶在后方成了美丽的装饰品。

「妳觉得怎样？」小白走到舞台上。

「很棒。」我打从心底讚叹：「真的很漂亮。」

「妳要不要上来？看看这里的音效如何？」

我跨上舞台到中央，整间店的景色一览无遗。小白在钢琴前坐下，没多久弹了几个音，清脆的琴声瞬间滑过这片宁静空间，如铃铛般传入我耳里。

「要不要唱唱看？」小白指麦克风。

我看他，再看看麦克风，当耳边传来一段熟悉的旋律不禁一愣，是哈林的『只有为妳』。

我们相视微笑，最后我握住麦克风，随他的琴声轻轻唱了起来。

我的驻唱生活，也就此开始。